捕获外星诗人1》诗是宇宙中孤独的探侦器:访诗人黄裕邦与陈昭渊

来源  :   竞技消费     2020-07-11 22:33:58

2020-07-11

捕获外星诗人1》诗是宇宙中孤独的探侦器:访诗人黄裕邦与陈昭渊

诗人黄裕邦(Nicolas,左)及陈昭渊。外星装置设计:陈昭渊;场地协力:小路上。

2016年,香港诗人Nicholas Wong(黄裕邦)的诗集Crevasse获得美国LGBTQ文学奖Lambda Literary Award男同志诗歌组别的首奖,因为是首次华人获奖,旋即获得港台艺文圈的高度注目。2018年,一年多的时间差之后,诗集中译本《天裂》问世。诗人宋子江在序文中,强调香港人英文创作的「必须中译」,本身就表达了一种特殊的文化身分。

採访时,我们遇到的第一个问题便是,(要装熟的时候)到底该称他Nicholas,还是唤他的中文名黄裕邦呢?当我们提到「你的诗」,究竟是指英文原诗,或者是中译诗呢?对谈过程里,充满了这类指称的犹疑差异。

陈昭渊则是另一个独特的代表。身为设计师的他,在独立出版的路上既是自己的作者、编辑、封面设计师、内文排版者,也是自己的行销宣传。所有工作,他都能一个人完成。他同时还是一位策展人,每本诗集都会搭配个展。诗的构思与装帧,他都有自己的脉络和咬字。近年台湾屡有自费出版诗集的案例,但从头到尾自己来,并维持此模式稳定出版的诗人则很少见。

在日渐清冷的书市,文学书已是所有书种中的少数,而诗集更是文学书中孤寂的品项。Nicholas是位写英文诗的香港诗人,陈昭渊则是单打独斗、独行其道的诗人。若将诗人比拟成使用常人难解语言的外星人,那幺这两位大约是冥王星那边的星际同伴了。

秋日,两位遥远边际的外星诗人难得在地球交会,我们决定带他们到台北市区游逛。透过他们彼此的交流,以及对对方诗作的品赏,地球人正好可以一窥如何读诗解诗。

▇外星人是这样讨论地球的

读Nicholas的诗集,陈昭渊提到:「诗集名为《天裂》,是很严肃的词,也具有寓言感,但里面其实很生活。本来觉得两者有些冲突,但越是生活的东西,其实越具有寓言感,你反而越需要注意。」

〈众母亲〉

(前略)
她退缩,斜眼看着我妈的康乃馨
试图理解为何在这个为母亲而设的节日,自己却被排除在外——
被我们围绕,冷冰冰的,没有花

她身上曾有一个洞,她从洞里挤
出了我妈,我妈又挤出了在座
每一个人

这是陈昭渊在《天裂》中相当喜欢的一首诗。虽谈母亲节,却聚焦外婆的葬礼。诗的首句从尸体的酸腐气息开始,由死亡进入母亲对生命的创造,生与死,欢乐与哀愁,庆贺与别离,都在诗中形成张力。以外婆的「洞」指称「阴道」,将性的象徵具体化为生命降世的出口,外婆的洞与母亲的洞,形成延续生命的甬道。而一位母亲之死,成了整个家族的伤痛,更以生子之痛带出死别之苦。这场在母亲节的葬礼,彷彿存在着对生命苦痛本身的辩论。

问Nicholas对陈昭渊诗集的想法,他说其中有许多手和眼泪的意象。他喜欢诗集第一部份编号013这首:

(前略)
这临时的雨更让我难堪
水滴强吻在脸上
眼泪就化开
既使没有立场
我仍希望最丑的人
不要和你做爱

在这首诗中,Nicholas看见诗人自己与自己冲突,在某种难堪中还想到对方最好也不要跟丑的人做爱,有种荒谬让人咀嚼再三。陈昭渊则自言,这本诗集其实陪他度过了猫的离世。诗集中,他让陪伴他多年的猫化为飞往外太空的宇宙领航员,所以其中的诗句其实有点像他与猫的喃喃自语。诗中没有深涩的句式,但从动物微小的生命,他试着去想像生命、爱、宇宙等巨大的题目。

访谈过程中,两位诗人最高兴的,或许正是听别人讨论自己的诗。陈昭渊说:「出诗集之后,没什幺人讨论里面的诗,这次听到我觉得很感动。」Nicholas则像是诗意解读的蒐集者,当我们问他某首诗究竟谈些什幺,他总先反问我们对这首诗的想法,细细听着,像在收集地球人的逻辑。

▇孤独的宇宙旅行者

问Nicholas是否曾预设读者的英文程度或中文教养等等,他说:「我就是单纯写东西,不会先去想读者。」他转头问陈昭渊:「你有朋友看完《宇宙通信》,然后分享里面诗的什幺或什幺吗?」

「几乎没有。」陈昭渊答。对地球人来说,看不懂新诗(可能)很正常,但对诗人来说,辛苦揣摩写下的诗句不被理解,却也是孤独的。Nicholas继续说:「作品写出来,会有它自己的命运,有时候,不一定要什幺回应吧,没有回应,就继续做吧。」

关于陈昭渊如何走上独立出版之路,他说:「一开始会这样做,是因为不知道有什幺资源,而刚好我都知道製作的方法,不需要其他人的帮忙。一个人做的时候,不会觉得孤单或需要外力的协助。可是当作品完成后,发现其他人的书会有编辑、设计师加入讨论,需要大量的沟通。意识到这件事情后,才发现自己的做法是很不一样的。」

虽然全不假手他人,却完整呈现出个人风格。陈昭渊的最新诗集《宇宙通信》是策展概念强烈的作品,封面以几何图形呈现复古的宇宙感,前几页是火箭升空的照片,第一部份诗文以黑底白字、诗句对齐中线高低排列的方式,营造出参差的电波感,象徵着由火箭升空将诗带往宇宙;第二部份诗文仅以百分比为题,由001%、002%类推直到100%,代表了自宇宙下载诗句;直到第三部份,诗才有了题名,意味对事物的命名,这三部份代表了宇宙间不同层次的对话。(可参考机密文件:来自外太空的加密电波)

加密是种自high的游戏

宋子江认为Nicholas的诗,具备某种香港的文化身分,如果这个判断属实,那幺他的英文原诗中,必定具备某种「香港文化的不可译性」。我们问那不可译的东西究竟是什幺?Nicholas没有把握用普通话说明清楚,他先讲了一个英文单词:anxiety ,焦虑。「你有觉得我诗里面的人,讲故事是很着急的吗?感觉他似乎正在做一件事情,但是突然间有另外一件事情发生,到最后,他是很失落的。」

他又丢出另一个英文单字,继续解释香港的不可译性:rush,仓促。「我的诗歌的转向很快,也许跟香港的一些特质有关係。因为香港人很少表现内心的层面,很少花时间专注在一件事情上面,很容易岔去做别的事情,同时进行很多事情。」他认为诗中的某些感情面是很难翻译的,这些或许可以对应到香港的某些特质,但并非刻意结合,更多是因为他个人的经历。

以非母语写作的日本作家新井一二三,曾表示母语让她联想到母亲的阴影,用中文写作反而自在。Nicholas则表示他用中文写诗时,情感常是比较愤怒的(毕竟骂人都会用母语),但如以英文落笔,某种诗中的哀愁会更容易传达。(机密文件之2:外星人的台北观察机密档案)

Nicholas通常只需掌握英文的基本词义,以直觉感受它的质地与声音。他重视的是诗歌的声音性,而非逻辑。如果写到一半发现语言太散或平淡,他说:「我会从笔记里随便挑一些字,决定这首诗要用这些字,然后想像用怎样的方法,让它们出现在诗中。」

这样的写作,也是游戏的过程。Nicholas认为:「没有玩的成分,诗是不成功的。情感表达不是首要的,诗人或许有100%的情绪,虽然只表达了60%,但读者不会意识到还有40%是没有表达的。但如果没有玩的成分,写作是很沉闷的,写诗可以说是一种自high。」他也提到自己有改稿的强迫症,如果这一句不够好,他无法写下一句;如果下一句很好,又想要改上一句。经常如此反覆修改,改了很多次也不一定拿出去发表。

▇星球间的时间差

访谈那天,一切都很顺利,甚至可说是满欢乐的。Nicholas和陈昭渊都十分乐于分享,但既使在最热络的时候,俩人与採访者仍保持着一点距离,间或闪过一丝心不在焉。可能是因为彼此不相熟,但也可能因为,他们惯于保持距离,在我们以为是闪神的瞬间,诗人之眼或许正探侦着周围的一切,在那观看的时刻,他们与旁人有了「时间差」。

从2014年的《雾散不开》到2016年底的《缓慢的影子》,陈昭渊的诗集经常在捕捉生活中某个灵光闪过的缓慢时刻。从氤氲水气到散不开的雾气氛围,黑白的影子是对光的极简表达,「包着早晨的光/我用充了电的时间与你调整时差」(〈可见我有多寂寞〉)。而到了《宇宙通信》,这样的时差成了个人与宇宙时间的对话。

Nicholas则提到,写《天裂》的时候,他开始喜欢自己一个人行动,不喜欢跟一群人出去吃饭、喝酒。在独处的时刻,他习惯一个人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,开始想东西。譬如有一日去吃迴转寿司,总有同一盘寿司在他面前转来转去,他心想你又没人要,不烦吗?他想像如果寿司能说话,它会说什幺,于是有了〈迴转寿司店的三文鱼籽自述〉。许多作品都是在如此孤独的冷眼中诞生的,像〈101〉、〈咿唷自述〉等诗,都涉及物我转换。「我常常会用『反过来』的方式,打开一些东西」,他说,将自己的情绪投射到对方身上,借它们的身体说话。

採访结束后,我们带Nicholas参观陈昭渊的个展「只有外星人能看见外星人」。如果《宇宙通信》是地球人试着对外星发出讯号,个展则是外星人收到讯息后,降落地球,展开的各种实地考察。个展中所有的装置也都是陈昭渊一个人构思完成的,如同诗集一样。参观到一半,Nicholas问陈昭渊:「这些事情都一个人做,很孤独吗?」

「一个人做,可能会孤单,但作品完成之后,就能有对话的可能。」陈昭渊答。

恰如我们问Nicholas,既然说作品写了都没人看,为何一直改稿呢?Nicholas回应:「也不能这样说,一首诗没有写完的一天,文本本身不可能被完成。」

甫出版新作不到2个月,陈昭渊已开始构思下一本诗集,这次向浩瀚的宇宙提问,下一本他準备向内心世界探索。Nicholas则正在观望下一本英文诗集出版的时机,美国书市毕竟对东方诗人的英文创作兴趣有限,更且他的诗集涉及许多香港在地的议题,不敢贸然交给不足信赖的出版社。即使有可能「先」在台湾出「原文尚未出版的翻译诗集」,但译作问世后,真正的原意该何处寻觅呢?或许真如外星加密文件,佚散在宇宙某个时空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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